《徵人啟弒》：當「別無選擇」成為殺人藉口，朴贊郁的黑色幽默直擊中年失業焦慮
2025年9月，一部名為《徵人啟弒》（韓文原名：어쩔수가없다，英文片名：No Other Choice）的韓國電影在威尼斯影展競賽單元首映，隨即引發國際影壇熱議。這部由國際名導朴贊郁執導，李炳憲、孫藝珍領銜主演的作品，以一個看似荒謬卻又令人背脊發涼的設定，揭開了當代社會最殘酷的生存遊戲。在AI取代人力、全球經濟動盪的2026年，這部電影的出現，彷彿一面照妖鏡，映照出無數中年職場人的集體焦慮。
電影講述擁有25年造紙經驗的資深技師柳萬洙（李炳憲 飾），原本對自己的人生感到十分滿意，甚至能發自內心地說：「我已經擁有一切了。」他與妻子美莉（孫藝珍 飾）、兩個孩子和兩隻狗過著平凡幸福的日子。然而某天，公司卻突然通知他被解僱，理由只有一句：「很抱歉，我們別無選擇。」
從「我擁有一切」到「我別無選擇」
這句「別無選擇」（No Other Choice）不僅是電影的英文片名，更成為貫穿全片的關鍵詞。當萬洙被公司無情裁員後，他發現自己在就業市場上毫無競爭力——比他年輕、學歷更好、要求薪資更低的求職者比比皆是。在絕望之中，他想出了一個極端的解決方案：在雜誌上刊登一個虛假的招聘廣告，然後將前來應徵的五名競爭者一一淘汰——用最徹底的方式。
朴贊郁導演在接受訪問時表示：「這不是一部關於殺人的電影，而是一部關於『選擇』的電影。更準確地說，是關於當一個人覺得自己『沒有選擇』時，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。」在2026年的今天，隨著AI技術的快速發展和全球經濟結構的轉變，中年失業已不再是個別案例，而是許多已開發國家共同面臨的社會問題。
李炳憲的「生涯最癲狂演出」
在《徵人啟弒》中，李炳憲貢獻了從影以來最大膽的表演。他飾演的萬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反派，而是一個被社會體制逼到牆角的普通人。導演朴贊郁刻意讓這個角色保持一種荒謬的喜感，即使在他策劃殺人時，仍然保持著中產階級的禮貌和拘謹。
「李炳憲完美地捕捉了那種中產階級男性的尷尬與絕望，」影評人Manuel São Bento在評論中寫道，「他的表演既可笑又可悲，讓觀眾在笑聲中感受到深深的寒意。」這種表演難度極高，需要在黑色幽默與真實悲劇之間找到精準的平衡點。
孫藝珍睽違七年重返大銀幕
《徵人啟弒》也是孫藝珍睽違七年重返大銀幕的作品。她飾演的妻子美莉，不僅是萬洙的家庭支柱，更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丈夫瘋狂計劃的共犯。孫藝珍的表演細膩而有力，她完美詮釋了一個在婚姻與道德之間掙扎的女性形象。
特別值得一提的是，電影中有一段萬洙與美莉的對話，萬洙不斷重複「我別無選擇」，而美莉則平靜地回應：「你總是有選擇的，只是你不願意看到它們。」這段對話成為電影的關鍵轉折點，也點出了影片的核心主題：所謂的「別無選擇」，往往只是我們不願意承擔其他選擇後果的藉口。
朴贊郁的社會觀察與黑色幽默
作為韓國最具國際知名度的導演之一，朴贊郁的作品一向以風格強烈、主題深刻著稱。從《原罪犯》的復仇哲學，到《下女的誘惑》的權力遊戲，再到《分手的決心》的愛情迷宮，朴贊郁總能將類型電影提升到藝術電影的高度。《徵人啟弒》延續了這一傳統，但這次他將鏡頭對準了更貼近大眾的社會議題。
「這部電影最可怕的地方在於，它的荒謬感與現實感並存，」韓國電影評論家金善英分析道，「當你看到萬洙為了保住工作而殺人時，你會覺得這太誇張了。但當你想到現實中有人為了工作而犧牲健康、家庭、甚至尊嚴時，你又會發現電影其實沒有那麼誇張。」
2026年的職場啟示錄
在2026年的今天觀看《徵人啟弒》，會有特別深刻的感受。根據國際勞工組織的最新報告，全球有超過2億人面臨「技能過時」的危機，其中中年工作者尤其脆弱。AI技術的快速發展讓許多傳統職位消失，而新興產業又偏好年輕、有彈性的勞動力。
電影中萬洙的困境，正是無數中年職場人的縮影。他擁有25年的造紙經驗，但這項技能在數位化時代幾乎毫無用處。他試圖學習新技能，但發現自己根本跟不上年輕人的步伐。這種「被時代拋棄」的感覺，比失業本身更令人絕望。
國際影壇的高度評價
《徵人啟弒》在國際影展上獲得了廣泛好評。除了入選威尼斯影展競賽單元外，它還被選為第30屆釜山影展的開幕片，並代表韓國角逐2026年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國際影片。許多國際影評人將它與奉俊昊的《寄生上流》相提並論，認為這兩部作品都以黑色幽默的方式，揭露了韓國社會的深層矛盾。
然而，也有影評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。Brent Marchant在評論中寫道：「這部電影試圖成為今年的《寄生上流》，但它的幽默太過刻意，情節太過冗長。當萬洙不斷重複『我別無選擇』時，觀眾可能會想問：為什麼？為什麼他一定要回到造紙業？這個問題電影從未真正回答。」
演員陣容的黃金組合
除了李炳憲和孫藝珍兩位主演外，《徵人啟弒》還集結了韓國影壇的實力派陣容。朴熹洵、李星民、廉惠蘭、車勝元等演員的加盟，讓電影的每個角色都充滿說服力。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廉惠蘭飾演的競爭者之一，她將一個同樣絕望的求職者演繹得令人心碎。
這些配角不僅是萬洙的「淘汰對象」，更是社會不同階層的縮影。他們各自帶著自己的故事和困境前來應徵，卻不知道這場面試其實是一場生死考驗。透過這些角色，電影展現了當代就業市場的殘酷全景。
視覺風格與象徵意義
朴贊郁的電影一向以精緻的視覺風格著稱，《徵人啟弒》也不例外。電影中反覆出現的「樹」意象，象徵著萬洙渴望的穩定與成長；而不斷變換的光影，則暗示著角色內心的動搖與變化。
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電影的開場鏡頭：萬洙在自家的庭院裡種下一棵樹，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。這個畫面與電影後段形成強烈對比——當萬洙開始他的殺人計劃時，那棵樹已經枯萎。這種視覺上的對照，無聲地訴說著一個關於夢想與現實的故事。
社會迴響與現實反思
《徵人啟弒》在韓國上映後，引發了廣泛的社會討論。許多中年觀眾表示，他們在萬洙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——不是殺人的部分，而是那種「被社會拋棄」的恐懼感。在韓國的就業論壇上，出現了「#我理解萬洙」的標籤，雖然大多數人強調這不代表認同暴力，但反映了普遍存在的職場焦慮。
社會學家金哲教授分析道：「這部電影之所以引起共鳴，是因為它觸及了當代資本主義的核心矛盾：我們被教導要透過工作來實現自我價值，但當工作消失時，我們的價值也隨之消失。萬洙的極端行為，是這種價值危機的極端表現。」
結語：我們真的「別無選擇」嗎？
《徵人啟弒》最終沒有給出簡單的答案。電影的結尾是開放式的，留給觀眾無限的思考空間。萬洙是否得到了他想要的？他的選擇帶來了什麼後果？最重要的是，我們在面對類似困境時，是否真的「別無選擇」？
在2026年的今天，這部電影提供了一面鏡子，讓我們看見社會的荒謬，也看見自己的局限。或許，真正的「選擇」不在於找到完美的工作，而在於重新定義成功的意義。當我們不再將自我價值完全繫於職場成就時，我們才會發現，自己其實擁有比想像中更多的選擇。
《徵人啟弒》不僅是一部精彩的黑色喜劇，更是一則關於當代生存的寓言。它提醒我們，在一個不斷變化的世界中，保持人性的彈性與韌性，或許才是最重要的生存技能。
《徵人啟弒》現已在全球各大影院上映，並可於串流平台觀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