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30日,《空枪》上映第12天,票房破了4亿。放在暑期档里这个数字不算惊人,但搁在犯罪类型片里,绝对亮眼。
问题是,观众进电影院,到底是去看一个90年代的犯罪故事,还是去看朱一龙和檀健次怎么飙戏?
我是在广州看的,工作日下午场,上座率大概五成。开场前,前排两个女生一直在聊檀健次路演时说的粤语。旁边一对情侣,男的问“这电影是不是讲抢劫的”,女的回答“有朱一龙”。这种对话能发生在犯罪片放映前,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。嘴上说内容为王,买票那一下,身体很诚实。
电影开场不久,万梓强(朱一龙 饰)还在工厂打工。他盯着远处的写字楼,那个眼神不是苦大仇深的穷,是那种已经在算计“怎么才能不穷”的盯。90年代初的欲望之城,遍地是机会,但对打工仔来说,机会和陷阱长得一模一样。这种“盯着够不着的东西”的眼神,谁没有过呢?不一定是对钱,可能是对一份工作、一个人、一种生活。明明知道差距在那儿,但还是忍不住看,看完了又觉得自己不该看。

檀健次演的亓宏刚出场更晚。他是内地警察,去香港办案,开口先说了句不太标准的粤语。这人不跟你吵,但他有自己的规矩。檀健次把这个“不跟你吵”的分寸拿捏得很好,没有用力凹警察的硬汉感,反而演出了那种“不熟但必须办事”的疏离。这种“表面不争、心里有数”的状态,我们太熟了——换了个新环境,别人拿你的口音、习惯、出身开玩笑,你笑笑就过去了,但你知道自己不会被轻易改变。那不是认输,是懒得解释。
所以回到标题的问题:谁扛住了票房?我的看法是,题材扛了一部分,但真正把观众按在座位上的,是这两个人的对手戏。
他们俩在电影里没有太多正面交锋。万梓强和亓宏刚,一个是逃,一个是追,大部分时间隔着屏幕、隔着街道、隔着时间差。但有两场戏让我觉得这钱花得值。一场是万梓强躲在防盗门后,亓宏刚从猫眼里看进去——只看了一眼,就知道里面有人,但没证据,只能转身走。另一场是结尾附近,两人终于面对面,万梓强问他“你追我这么久,图什么”,亓宏刚没回答,只是把手铐放在桌上。这个动作比任何台词都有力。
檀健次在宣传中提到为角色做了功课,比如观察基层警察的步态。这话我信,因为电影里亓宏刚走路确实跟别人不一样——不是街拍式的带风,是稍微前倾、随时准备起步的劲。这个细节很微妙,但注意到了,就会觉得这演员是在认真做功课。

当然,也有别扭的地方。梁家辉演富商陈辉延,我个人觉得他的戏份不算多,但每次出场都压得住场子。问题在于,他的角色和万梓强的连接在现有版本里有点断——你知道他们之间要有一场大棋,但电影给的信息不够,导致梁家辉的表演有点“悬浮”。这不是演员的问题,是剧本留白的问题。可能导演想拍续集,也可能剪掉了一些戏。
说到导演,宣传期有个话题叫“内地人拍港片”。韩延此前以执导内地故事片为主,这次来拍90年代的粤港犯罪片,很多人质疑他能不能拍出“港味”。我个人觉得,他确实没拍出老港片那种湿漉漉的街道和霓虹灯下的暧昧,但他拍出了另一种东西——那种90年代特有的、空气里都是焦躁感,人和人之间隔着一层塑料薄膜的疏离。这不是港味,这是“内地人眼中的港味”,但它成立。
比较有意思的是,宣传期朱一龙学粤语是个热门话题。媒体说他为了角色专门学了粤语。但我在电影里听到的,他大部分时间说的是普通话,偶尔蹦几个粤语词。学粤语这事,与其说是为了表演需要,不如说是姿态——告诉观众“我很认真”。但观众真正在意的,真的是口音准不准吗?还是角色能不能立住?我觉得是后者。朱一龙的口音不是最地道的,但万梓强这个人的挣扎,他演出来了。
片名叫《空枪》。没有子弹的枪,扣动扳机只有一声空响。万梓强拼了命去抢钱,得手之后越来越疯狂,但片名早就告诉你——他这枪,打不响。这不是剧透,这是片名自带的宿命感。看的时候我一直想着这个意象,万梓强每次觉得自己赢了,我都觉得那个枪膛是空的。但有意思的是,万梓强自己好像不知道。或者说,他不敢知道。人有时候就是这样,明明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没有好结果,但停下来更可怕——停下来就什么都没了,继续下去至少还有“万一呢”。

散场后刷手机,又看到卫诗雅“找回抖音密码”的热搜。她宣传期挺卖力的,但说实话,骆嘉苑这个角色在电影里的发挥空间不算大。空姐、联手作案、跟万梓强有暧昧,这三个标签加在一起,本该很有戏,但现有版本里她更像一个功能性的角色——存在的意义,是推动万梓强走向疯狂。这让我有点替她可惜,也让我想到:现实中很多关系不也是这样吗?一个人把自己的欲望包装成“我们的未来”,另一个人以为自己在参与一个共同的决定,最后发现自己只是那个“推动”的角色。
票房破4亿,市场已经给出了答案。但我想问的是:如果这部片子的主角不是朱一龙和檀健次,而是两个没什么知名度的演员,它还能破亿吗?这个问题没有答案,但值得想一想。
毕竟,观众买票看的是朱一龙和檀健次的对手戏,那如果电影本身撑不住这场戏,再多人买票也留不住口碑。目前看,口碑还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