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创:战神》里有一个镜头,我到现在还记得。阿瑞斯第一次站在现实世界的街头,霓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他微微歪了一下头——那个动作特别小,小到如果你在刷手机,可能就错过了。但就是那个歪头的瞬间,我突然觉得,这个程序不是来毁灭我们的,他是真的在困惑。
1982年,《电子世界争霸战》上映的时候,电脑生成的画面还粗糙得像像素块,但那个“程序员钻进电脑里”的点子,让一代人开始做梦。2010年,迪士尼用华丽的光效和Daft Punk的电子乐,把这个梦续上了。到了2025年的《创:战神》,故事反过来——不是人进数字世界,而是程序跑到现实世界来了。这个反转,恰好撞上了我们对AI最焦虑的这几年。
杰瑞德·莱托演的阿瑞斯,是个被派到现实世界执行任务的高度人工智能。但与其说他在执行任务,不如说他一直在“观察”。他观察人类怎么争吵,怎么拥抱,怎么在明明可以理性的时候选择冲动。对一个逻辑严谨的程序来说,这些都是杂讯。可偏偏是这些杂讯,让他开始问一个程序不该问的问题:我是什么?

莱托的表演,网上吵得很厉害。有人拿他跟《银翼杀手》里的复制人比,说他演出了那种“非人”的疏离感;也有人觉得他太用力了,看起来像个装了人类皮肤袋的机器人。我自己的感觉是,他某些瞬间确实有点过,但那个歪头的瞬间,还有他第一次触碰雨水时缩回手的那个动作,是整部电影里最让我信服的时刻。一个程序,第一次感受到“冷”,那种既好奇又害怕的反应,比任何台词都有说服力。
视觉方面,不用多说,迪士尼的工业水准摆在那里。光轮战车、光剑对决、数字世界的霓虹光影——IMAX厅里看,确实爽。但真正让我意外的是配乐。九寸钉接手了Daft Punk的位置,一开始我是拒绝的,毕竟《创:光速战记》的原声带是神级的存在。但看完电影我得承认,九寸钉那种带着工业噪音质感的电子乐,反而更贴合阿瑞斯这个角色的“暴烈与不安”。尤其是主题曲《As Alive As You Need Me To Be》,歌名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故事里有个设定,我特别喜欢:程序在现实世界只能存活29分钟。29分钟,一集动画片的时间,但对阿瑞斯来说,这是他的全部。他必须在这29分钟里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,否则就会消失。这个设定让我想到我们人类自己——我们总觉得自己能活很久,久到可以挥霍时间,但如果你只有29分钟呢?你还会纠结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吗?

埃文·彼得斯演的朱利安·迪林杰,是个典型的“科技反派”。他代表人类对AI的傲慢——想要利用AI来实现“永恒”,却完全没想过AI自己愿不愿意。这个角色让我想起现实中那些喊着“AI会取代人类”的科技大佬,他们一边恐惧AI,一边又拼命想把自己变成AI。彼得斯演得挺邪的,那种“我知道我在做错事,但我停不下来”的疯狂,被他拿捏得刚刚好。
格蕾塔·李演的伊芙·金,是现实世界里的科技天才,也是唯一一个愿意跟阿瑞斯平等对话的人类。她和阿瑞斯之间没什么爱情戏,这点我很感激——他们更像是两个孤独的生物在互相试探。格蕾塔·李的表演很内敛,她那种“既害怕又好奇”的状态,很像我身边那些做AI研究的朋友。
对了,杰夫·布里吉斯的凯文·弗林回来了。戏份不多,但每次出场都让人觉得踏实。他就像是这个系列的一根定海神针,只要他在,世界就不会乱。他最后对阿瑞斯说的那句话,我记不清原文了,但大意是:“你不需要成为人类,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。”这句话挺老套的,但从布里吉斯嘴里说出来,就是让人信服。

烂番茄上这片子新鲜度只有六成左右,影评人的分歧很大。有人说它剧情单薄,有人说它视觉华丽但空洞。我理解这些批评——确实,它的剧本不完美,有些角色像工具人,第三幕的解决方式也略显仓促。但我觉得,这片子最珍贵的地方,是它提出了一个问题,而且没有强行给出答案:当AI学会说“我害怕”的时候,我们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它?
2026年了,AI已经能写文章、画画、开车、看病。但《创:战神》里阿瑞斯问的那个问题,我们依然没回答:人类和AI,到底该怎么共存?是像朱利安那样试图控制AI,还是像伊芙那样试图理解AI,还是像阿瑞斯自己那样,先搞清楚自己是谁?
凌晨三点,我关掉电脑,窗外还亮着几盏灯。那些灯光里,有没有一个程序正在看着我们?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的是,阿瑞斯在现实世界的那29分钟,比很多人的一辈子,都活得更像个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