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里我见过,坦克里我见过,药片我也见过

我一开始是被这电影名字骗进去的。猛虎战车,听着多提气,以为是钢铁洪流、炮火连天的爽片,想着周末放松看个大场面。结果电影放完,我在电影院坐了很久,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事儿——那五个德国兵,他们吃的那个药,到底是什么味儿。

别急着说我上纲上线。我知道你要说,纳粹和现代人,能一样吗?我也知道。但你他妈要是跟我一样,在工厂流水线上盯了十七年,看着一茬又一茬年轻人被KPI和考核逼到眼神发直,你就明白我为什么会在那辆虎式坦克里看到自己的车间了。

电影讲的事儿很简单。一辆虎式坦克,五个车组成员,被派到前线后方执行一个什么秘密任务。具体什么任务,电影没明说,也没人问。因为从上战场那一刻起,他们就嗑了德军发的药片。那不是咖啡因,不是红牛,是正儿八经的甲基苯丙胺,也就是冰毒。历史就是这么操蛋,纳粹那帮人真干过这事儿,把兴奋剂当口粮发给士兵,让他们忘了害怕,忘了累,忘了自己还是个人,变成纯粹的战争机器零件。

我看完回来查了点资料,那玩意儿叫Pervitin,在二战德军里普及到什么程度?据说几千万片地发。不是因为仁慈,是要榨干你最后一滴精力。就跟咱们厂里旺季赶工,领导在晨会上拍桌子说“大家辛苦一下,把这批货抢出来”,然后给一线工人发红牛一个道理。只不过他们那是真药,我们这是文明包装。

我为什么说这电影戳人?因为它讲的根本不是坦克。这电影就像一把扳手,把咱们这个时代拧开了,让你看里面那些嗡嗡作响、发热发烫的零件——那就是人。五个车组成员,就是五个被拧在各自岗位上的螺丝。坦克是铁壳子,命令是第二层壳子,那些药片是第三层,最里头的就是那点活人的东西,被压得喘不过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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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里有个细节我印象特别深。五个人,从始至终,没人问过“咱们到底要去干嘛”。任务是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在执行,在往前开。那个状态,太他妈眼熟了。我车间里的年轻人,哪个不是这样?今天目标是什么,这个月排产是多少,加班到几点,全给你定好了,你只要执行就行。你越是忙得脚不沾地,越不用面对那个空落落的问题:我这些年到底在干嘛?那些药片,就是咱们的手机日程表,那个钉钉群,那个老板深夜十二点发来的“收到回复”。

有人可能觉得我说得夸张了,把打仗和上班比,矫情。但心理机制是一模一样的。你没发现吗,当一个人被某种外力推到不需要思考的状态时,他做的一切都很“合理”——为了公司,为了元首,为了年底双薪。但“合理”和“对”之间,隔着一个战场那么远。德国兵为了那个荒谬的使命嗑着药冲进村庄,驾驶员手脚发抖,炮手眼睛里全是血丝。那个场面看得我胃疼。我把头靠在椅背上,想的却是我们车间上个月因为赶工,出了两次工伤事故。安全员说保险能赔,但那条胳膊是那个小伙子自己掏腰包也换不回来的。

说完工作,再跟你说个细节。你去看看这电影的几张海报,有一版构图特别有意思,虎式坦克像一尊被供起来的神像,巨大的钢铁神像,旁边站着渺小的人。我盯着那海报看了半天,心里想的是,这他妈就是人类最大的荒诞——造出一个东西,然后跪下去崇拜它,最后被它压死。坦克再牛逼,你坐在里面,视野只有一条缝,空气里全是柴油味和火药味,一颗穿甲弹打中了,它就是六吨重的铁棺材。我车间里那些自动化设备也一样,精度是高了,效率是快了,但人在它面前越来越像耗材,坏了就换,保养不及时就等着停机,罚款、扣绩效。人崇拜的东西,最后埋葬的往往就是人自己,这个逻辑从工厂到战场从来没变过。

我还要说说那个结局。网上有个评论说,最后这段有点“掉链子”,好像编剧想往“精神性”上拉,没拉起来,显得不伦不类。我不同意。你要是一个人在铁棺材里开了这么久的坦克,被药片、炮火、死人和命令轮番轰炸,到了那个临界点,脑子里窜出来的那些神神叨叨的念头,恰恰是你拼命想找个解释系统。有点乱,不完整,甚至有点愚蠢,但那是一个人第一次试图自己做主,而不是照着别人的指令行动。哪怕那个主意做得乱七八糟,至少是自己在做决定。

我不知道那算最后的尊严,还是崩溃的开始。电影没给答案,我也给不了。但那个问题问出来,就比一辈子不问要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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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问我推不推荐看?我会说,如果你是奔着爽片去的,可能会失望。这片子不给你快感,它给你一面镜子。我在那五个车组的脸上,看到了我自己。那个司机,眼神发直,嘴唇干裂,像极了我那个天天加班到凌晨、靠浓茶和香烟撑着的年轻同事;那个炮手,手指扣着扳机的时候从来不问目标是谁,我想起来那些在流水线上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、从不敢问“为什么要这样设计”的老工人;还有车长,明明自己也快垮了,还要给其他人打气。我操,这不是我就是我那个车间主任吗。

到底是谁在磕那颗药?是那五个德国兵,还是坐在办公桌后面,盯着电脑屏幕,把“奋斗”当人生信条的你?我不知道你嗑的是哪一种,但我知道咱们车间里的年轻人,已经不知道机器的轰鸣声停下来是什么感觉了。那个声音停下来的时候,你听见的是什么?是自己在想什么。还是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噪声。

我走出电影院那天晚上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点了根烟。看见旁边一个年轻人在打电话,大概是在跟家里说这个月还要加班。我走过去想说什么,又没说。我能说什么呢?我年轻时也这样,在流水线上连干三个月夜班,靠咖啡和烟顶着,直到有一天在机器前晕倒,醒来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吞一颗看不见的药丸,只是我自己不知道。

那颗药丸,德国人装在坦克里吞,我们装在日程表里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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